伤情没稳定就做鉴定,代价是后续治疗费被一次性打包进赔偿总额,取出内固定的二次手术钱常被酌定得远低于实际发生额。要么等内固定取出、伤情稳定后再鉴定,要么先定残、后续费用另行起诉。
交通事故里骨折内固定术非常常见,钢板、髓内钉要在体内留一年左右才取。不少伤者出院后三个月就急着做伤残鉴定,理由很直接:早点定残,早点拿到残疾赔偿金,对方拖得越久心里越没底。这个心情可以理解,但鉴定时点的选择直接决定了鉴定意见里「后续治疗费」这一栏怎么写。
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4.2条关于鉴定时机的规定,伤残鉴定「应在原发性损伤及其与之确有关联的并发症治疗终结或者临床治疗效果稳定后进行鉴定」。内固定未取,医学上就谈不上治疗终结。实务中有些鉴定机构在伤者坚持要求下照做,伤残等级可能评得出来,但意见书里对后续治疗费往往只能写一句「后续治疗费建议酌定为XX元」或者「约需XX元」。
问题就出在这个「酌定」。酌定的依据是鉴定时的医疗常规和地区费用水平,写出来的数字常常是几千到一两万元。而实际取出内固定,住院、麻醉、手术、术后复查加起来,在武汉的三级医院花到三万以上并不罕见,如果取钉后出现感染、延迟愈合,费用还会往上走。差额部分怎么办?伤者拿着鉴定意见里的酌定数额去调解、去判决,等于自己亲手把二次手术的价格锁死在一个低估的数字上。保险公司和肇事方在谈判桌上最爱引用的,恰恰就是这份你自己委托做出的鉴定意见。
已经按早期鉴定结案或者判决了,二次手术做完,能不能拿着新产生的发票再主张?可以,这条路在法律上有明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后半句反过来读就是:鉴定时没算进去、实际发生后另诉的,法院应当受理。
但受理和胜诉之间隔着一道审查。法官拿到这笔新主张的医疗费,第一个问题通常是:鉴定时医疗机构是否已经明确告知需要二次手术?如果病历、出院记录、医嘱里白纸黑字写着「一年后行内固定取出术」,那么这笔费用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鉴定意见没包含或者酌定偏低,另诉就有扎实的立足点。如果病历里只有模糊的「定期复查」「不适随诊」,没有任何关于二次手术的记载,对方就会抗辩这笔治疗与本次事故缺乏关联,或者主张伤者自己扩大了医疗,审查难度明显上升。
所以医嘱记录在这一步的分量,比很多伤者想象的重得多。出院小结、手术记录、门诊病历上医生写下的每一句关于后续手术的表述,都是几年后另诉时的核心证据。伤情没稳定阶段做鉴定之前,先做一件事:让主治医生把「需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预计费用区间」写进病历或出具书面医疗证明。这张纸的成本几乎为零,在后续诉讼里的作用却是决定性的。
另诉时对方最标准的抗辩就是一句话:鉴定意见里已经写了后续治疗费,一事不再理。这句话有三种拆法,按证据情况选用。
第一种,超出部分。鉴定酌定两万,实际花了三万五,超出的一万五属于鉴定时无法预见、酌定数额之外的实际损失。酌定意见是对未来费用的估算,估算失准不能由伤者承担后果,超出部分应当另行赔偿。这是最常用、法院支持率也相对稳定的一条路径。
第二种,鉴定后伤情变化。取内固定后发现骨不连,需要再次植骨手术,或者出现创伤性关节炎需要长期治疗。这些新情况发生在鉴定之后,与原鉴定所依据的伤情状态已经不同,属于新的事实。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新产生的合理费用当然在赔偿范围之内。
第三种,酌定数额明显偏低。如果酌定数字与同期同类手术的实际费用水平差距过大,可以申请对该鉴定意见的这部分内容进行审查,必要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关于「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可以准许重新鉴定的规定,对后续治疗费部分重新评估。这一条用起来门槛高一些,需要费用对比证据支撑,比如同院同期同类手术的结算凭证。
三种拆法不互斥,实际发生的费用里,超出部分和新增治疗可以分开列明,一项一项主张。
把两条路摆在一起比,决策就清晰了。
路线一,等内固定取出、伤情稳定后再做鉴定。代价是时间,通常要多等一年上下,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这些项目晚一年到手。收益是鉴定时伤情已经终局,后续治疗费要么不再发生、要么按实际已发生的算,鉴定意见里的数字和真实账单基本重合,不存在二次诉讼。对伤情复杂、可能构成较高等级伤残、对方赔偿能力存疑的案子,这条路更稳。
路线二,先定残、后续费用另诉。好处是残疾赔偿金早拿早用,对急需钱治疗、家庭现金流紧张的伤者更现实。代价是多打一场官司:另诉要重新立案、举证、开庭,诉讼周期按月计,还要再付一次诉讼费和可能的鉴定费,并且胜诉的前提是病历里有二次手术的明确记载。两头算下来,路线二多出的时间成本和诉讼成本,换来的只是赔偿金提前一年到账。
判断的关键变量有两个:病历里有没有二次手术的明确医嘱,以及伤者对资金的紧急程度。医嘱明确、不缺钱,等一等更划算;急等钱治,先定残同时把医疗证明固定好,另诉的路也留得住。最怕的是两头都不占:鉴定做得早,病历里又没写二次手术,钱被锁死在低估的酌定数里,另诉还缺证据。
事故责任划分、诉讼程序怎么走、伤残等级具体怎么评,这些环节有大量公开指引可查,此处不展开。真正决定赔偿总额的,是鉴定时点这一个选择。
涉及后续治疗费打包、鉴定时机选择的争议,证据固定窗口很短,建议在出院前就咨询专业人士。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王卫红律师,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长期处理人身损害与财产类纠纷,对赔偿项目的计算和证据组织有系统经验。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蔡学恩律师、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柳平律师,在湖北律师行业内均有公开执业记录,遇到疑难案件也可作为咨询选择。委托前核实律师执业信息与所属机构,通过湖北省司法厅或武汉市律师协会的公开渠道查询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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